李雲州也神色莫名地看着這幾盤子點心,若沒記錯的話,李景川曾經說過,永嘉公主是用這幾樣點心和他定情的。
當然,李景川是對他親生的孩子們說的,他恰好在一邊聽見了。
宣德帝擺擺手,示意胡碌先把這些撤下去,他不想吃。
李雲州卻忽然開口,“舅舅,雲州想讨個恩典,這些點心就賞賜給我吧。”
第472章 點心
宣德帝含笑地白了他一眼,“這點心就是你們李家送來的,你還需要來朕這讨要?”
李雲州看了那些點心一眼,笑着說道:“這些點心臣吃不到,母妃隻做給父王吃。”
“臣還是沒聽明白,怎麼母妃說是代我母親照應舅舅?”
他說的母妃是永嘉公主,母親是永甯公主。
宣德帝便跟李雲州說起了永甯公主在世之時的事,又說這幾樣點心,隻有永甯能做出這個味兒。就連永嘉,都是永甯去了之後才會的。
李雲州又想起少時的那個場景,永嘉公主做了點心,李雲嗣幾人都搶着吃。那時候小小的李雲州站在角落,隻能膽怯地看着。
他們一家子嬉笑打鬧,李朝雲甚至能騎在李景川脖子上。而他,卻連看李景川都要偷偷看。
對男孩子來說,正是渴望父愛的年紀,李雲州數次讨好換來呵斥後,一顆心也漸漸冷了。
他記得當時李景川說了句話:我和你們母妃因為這三碟子點心定情,成親後她就再沒給我做過,說怕我吃膩了。這怎麼能吃膩呢,我好不容易求她,才又給我做了,還是那個味兒。
李雲州心下狐疑,怎麼皇上的說辭,和李景川的說辭不大一樣。但他面上不動聲色,繼續陪着皇上追憶永甯公主。
坐在一邊的沈之修表面上神色如常,實則惦記着家裡。沈昭算是罪臣,不辦喪事。但是大哥和大嫂的喪事,卻是要辦的。
他這一進宮,事情便都壓到了蘇清妤身上。還有母親,也不知道怎麼樣了。
李雲州擡眼,就見沈之修瞧了眼不遠處的銅壺滴漏,心下了然。
趁着說完一件事的空擋,忽然開口問沈之修,“沈大人,您家大爺的喪事打算怎麼辦?明日我去幫幫忙。”
說到此,李雲州忽然面露悲戚,歎了口氣,“我和沈月妹妹雖還沒正式定親,但是我是認這樁親事的。于我來說,等于嶽父嶽母一同離世,我怎麼也要去幫幫忙。”
也隻有李雲州,敢在皇上面前這副哭喪的表情。若是換個人,興許就要被怪罪。
沈之修開口說道:“還沒定下要怎麼辦。”
便沒再說别的,明擺着是等着皇上示下。
李雲州忽然想起一事,又道:“沈月妹妹是不是要守孝三年?”
宣德帝怕耽誤了李雲州的親事,連忙說道:“你們熱孝中成婚也可,這樣吧,沈家一個月辦喪事,百日内讓他們倆成婚。”
“至于沈昭,對外就說暴斃吧。沈之衡驟然失子,突發心疾,夫人也跟着殉情了。”
沈之修心裡長出了一口氣,跪地謝恩。
外面的人知不知道真相不重要,心裡怎麼猜測也不重要,重要的是皇上的态度。
皇上這麼說,就等于是不追究沈家,這件事就算掀過去了。
宣德帝自然有他的私心,李雲州未過門的夫人出自沈家大房,若是給沈家大房定罪,那姑娘的名聲也就完了。
他倒是能給李雲州換門親事,但是看這孩子情根深種的樣子,又不忍心。
再加上沈之修為國盡忠,沈家功過也能相抵了。
之後,宣德帝又想起還在修繕的甯王府。轉頭吩咐胡碌,“明日你就去工部傳旨,抓緊修繕甯王府。缺人就找人,缺銀子就去朕的私庫拿,一個月之内,朕要看見甯王府完工。”
三個月的工期,硬生生壓縮到了一個月,胡碌都有些同情工部的各位大人。
琢磨完李雲州的婚事後,宣德帝擺擺手,對沈之修道:“你快出宮去操持這些吧,朕也要歇下了。”
李雲州見狀也告退,和沈之修一起出了宮。
馬車上,李雲州和沈之修相對而坐。
“老師,沈昭的事情之後,你和太子殿下怕是要不死不休了。”
别說太子,這麼大的事,換了誰都得想辦法斬草除根。何況還是沈之修這樣手握大權,又和太子離心的權臣。
沈之修靠在車廂壁上,正閉目養神。聽見李雲州的話,幽聲開口,“無妨,他越是心急,就越是出錯。”
他現在思緒飄忽,一邊想着後面和太子的對峙,一邊回憶兄長死時的場面。
李雲州沒再多說,眼下沈家當務之急還是要料理喪事。
馬車進了沈家大門後,沈之修和李雲州下了車。
蘇清妤顯然一直在等着,迎上來問道:“要怎麼料理?皇上那邊可說了什麼?”
沈之修下車後四處看了看,整個沈家沒挂一片白幔。隻是把之前廊下的紅燈籠,都撤了下來。
不遠處一堆堆的白幔,都在地上放着,顯然在等沈之修的消息。
喪事怎麼辦,全在皇上一念之間。蘇清妤能做的,就是提前做好準備,但是沒有一點發喪的迹象。就連那一家三口的屍身,都還在京郊的莊子上。
沈之修開口道:“正常發喪,隻是……也别太高調了。”
蘇清妤聞言點點頭,轉身吩咐幾位管事,搭靈棚,各處報信。
不多時,沈家就一片皓白,下人也都換上了喪服。
沈之修拍了拍李雲州的肩膀,“你忙了一天了,先回吧,明早上再來祭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