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8章 回想前塵如夢,唯有心傷
任嘉林解毒、治療外傷後,不多久就清醒了。
確切地說,是疼醒的。
四支箭雖然沒要了他的命,但是傷口很深,有兩支箭前後對穿了,拔出時,難免傷及肺腑臟器。
柴伯說至少要養一個月才會痊癒。
任嘉林醒來,看著周少羽在自己跟前,臉上帶了笑容。
「殿下,我們都活著,真好。」
惠帝也來看望他,說:「皇兒都給朕說了,是你與他換了馬,換了外衣,救了他一命,西北你又立下奇功,等你好了,朕一併好好封賞你。」
周少羽給惠帝跪下,說:「父皇,任大俠,他不是外人。」
「嗯?」
「他是兒臣的舅舅。」
「你說什麼?他是林家人?」惠帝激動地問道。
林家還有人?他原先派人暗暗地找了好幾次,一個都沒找到。
周少羽點頭,惠帝叫花子勝搬了椅子,坐在任嘉林的病榻前,問道:「你是林家人?」
「是。」
「雲妃的親弟弟?」
「是,一母同胞。」
「那,林家人還有別的人嗎?」
「沒了,隻有草民自己了。」任嘉林眼圈兒紅了。
因為受傷,聲音不是很高,還好惠帝雖然視力不是十分好,但是聽力還沒有下降。
「草民是雲妃最小的弟弟,比殿下,大四歲……」任嘉林微微笑著,「草民原名林寒肅,長姐在世時,對草民極其疼愛。」
雲妃去世時,他才將將懂事。
「朕記得!雲妃提起過……」時間雖久遠,然而想起往事,惠帝心裡依舊難受。
眼前頓時浮現雲妃清純又溫柔的笑臉。
多美啊,那時候她才十幾歲,一顰一笑,都印在心裡。
儘管沒了母後的庇護,他在宮裡的日子很艱難,但是有青黛在,一切都變得不那麼苦了。
「草民自幼不愛讀書,隻喜歡拳腳功夫。」林寒肅說。
林府與許家一樣,乃書香門第,而林寒肅偏偏喜武,自幼淘氣,不愛讀書,把家裡人氣得恨不能打死他。
雲妃心疼這個小弟弟,就對林帝師說:「父親,家裡都是文臣,他真喜武,有個武將,保家衛國,也不見得不好。」
原本家裡人覺得他年紀小,不捨得送出去學藝,在雲妃被誣陷進冷宮的時候,林帝師已經意識到什麼,便義無反顧地把他送去玉山學藝。
林帝師親自送去,與玉山的師父約定,十五年內不準林寒肅下山。
待林寒肅學成歸來,卻發現滿門都作了古。
他沒有莽撞地去宮中詢問到底怎麼回事,能把家裡殺得這樣徹底的,不會是別人,一定有陛下的手筆。
哪怕陛下是迫不得已。
而陷害林家的明面的敵人管山月,已經被殺頭、抄家、流放。
林寒肅痛苦不堪,發瘋地查探,數年下來,連查探加分析,猜得七七八八。
不殺魏氏,林家沉冤昭雪,難如登天。
最疼愛自己的長姐死於冷宮,一屍兩命。
最希望自己爭氣的祖父、父親、母親,屍骨也不知道在哪裡?
一封信都沒留下。
他建立了江湖勢力,可是一個毫無根基的人,對上魏氏這龐然大物,他報仇的路哪有那麼容易?
浮躁之下,他甚至想過,以一己之力,殺魏氏,殺一個算一個,但他是林家唯一的根兒,殺一個兩個,如何能報皿海深仇?
他不能死,他死了,大仇就永遠沉湎於地下了。
期間,有人拉攏他,他都拒絕了。
直到地動那年,有人囤積糧食,坑死魏氏一族。
後來發現有人在做海上貿易,有人在搶佔蠻荒之地的地盤。
他查不到人,很多線索查著查著就斷了。
後來,謝昭昭通過殷槿安,要求見任嘉林,問他要不要一起滅魏氏,告訴他:「囤糧坑魏氏,我乾的。」
之後,叫他出面與謝安淮談鹽鐵貿易,把魏氏控制鹽鐵供應的局面打破。
他才知道,糧戰也好,鹽鐵戰也好,幕後之人,都是謝昭昭。
謝昭昭在對付魏氏。
他毫不猶豫地接受與謝昭昭合作,隻要是對付魏氏的就是朋友……
直到謝昭昭告訴他:「我要拿下北部三十六州,把盤踞西北的魏安源一舉消滅,幹不幹?」
幹啊!
林寒肅那麼激動,謝昭昭有錢有人有謀,還和他目標一緻,值得他豁出命去追隨。
在街上那次刺殺,他幫助殺退魏氏的殺手,第一次正面看周少羽(顧閣老),就覺得此人很熟悉,但是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!
周少羽:「我第一次見舅舅,也是這樣的感覺,這個人,在哪裡見過?」
當陛下把三十年前封下的密詔當眾宣讀,他才知道,顧閣老,原來是長姐的兒子。
是寄養在平陽侯府的親外甥。
他激動地跑到郊外,在十字路口焚香路祭,燒了滿滿兩筐的紙錢,告慰自己的父母、告慰自己的長姐。
林家一定能沉冤昭雪。
激動的他連夜召集自己的心腹,開始撰寫訴狀,準備在周少羽認祖歸宗後,告魏氏,準備為林家翻案。
結果,他的兄弟們卻趕來告訴他,發現從外地有大批兵馬朝京城而來。
然後,就聽說謝皇後要殿下孤身去談判。
雖然不知道皇後為何這樣做,但是皇後的惡意,他看得出。
他便親自去探消息,心痛地發現,那帶兵而來的將軍,不是別人,正是摯友……此人,仗義歸仗義,但是心機深重。
林寒肅自己是江湖大俠,一向光明磊落,所以他也想著,此人與謝昭昭關係匪淺,他定然不會對周少羽不利。
但是,林寒肅依舊不想親外甥涉險,故意借著一股江湖義氣,與周少羽換了寶駒,討了披風。
他不知道會不會路上有埋伏。
但是萬一呢?
如果有萬一,自己就替親外甥擋住那「萬一」。
沒想到,真遇見了不講道義的「萬一」!
他如今虛弱地躺著,話也不可說太多,大部分都是一帶而過,尤其是北部三十六州,謝昭昭叮囑過不準說出去,所以他隻在心裡想一想,依舊一字未提。
往事如風,回想前塵如夢。
三個男人,心裡的傷口一直都未癒合。
「能替殿下擋災,那十五年在山上,也沒白學。」林寒肅由衷地笑著。
惠帝猶豫了一下,說道:「這些年,你可曾恨朕?」
「草民不敢恨陛下,陛下有陛下的難處。陛下為百姓委屈求全,為殿下鋪路,草民怎麼不能忍?
以前,草民所求,不過是,有一日陛下為林家沉冤昭雪,如今,草民所求,便是陛下和殿下都平安。」
惠帝眼角一滴淚落下來:「朕在護國寺偏殿,給黛兒供奉無字靈位三十年,卻無顏踏入偏殿一步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