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4章 接受，不代表認同

　　中秋佳節，皇宮夜宴。

　　滿朝的文武大臣皆受到邀請，并允許帶家眷一人進宮赴宴。

　　有正室夫人的，自然是帶正室夫人進宮。

　　沒有的，則是帶着家中的嫡長女。

　　沒辦法，官員們的社交固然重要，夫人社交同樣有着不可或缺的意義。

　　正室夫人不在，就算是派嫡長女，也不能缺席這麽重要的場合。

　　隻沒有人敢帶妾室的，無論是貴妾還是良妾。

　　當朝皇帝的後宮裏，隻有皇後一人，且皇帝對皇後極其看重，乃當世少有。

　　朝中官員便是不能效仿皇帝，隻有一位正室夫人，斷然也不敢拉妾室出來舞。

　　傍晚，天氣微涼，林雪竹命人将宴會廳中所有的門都打開，方便衆人賞月。

　　男女并未分席，而是以家庭為單位安排座次。

　　什麽女人不能上男人的桌那一套糟粕，林雪竹根本不慣着。

　　官員們入場的時候，看到這樣的座次安排，倒也習以為常。

　　這源于第一次宮中設宴，有人發現男女未分席，便直接指出這不合規矩。

　　帝後認真聽取了這個人的觀點，然後，讓宮人單獨給他準備了一個小幾。

　　別人都在桌上安安穩穩吃飯，包括他的夫人。

　　隻有他，低人一等，窩在角落裏，委屈巴巴地仰望衆人。

　　隔着人群，他甚至都看不清帝後的臉。

　　這頓飯吃下來，他感覺他被全世界抛棄了。

　　隻能說，傷害性不大，侮辱性極強。

　　還損失了一個絕好的社交機會。

　　而其他朝臣，看見他如此慘狀，不僅不敢吭聲，還暗自慶幸自己不是那個出頭鳥。

　　總而言之，他們發現，在某些帝後認為是原則性問題，絕對不可動搖的事情之上，他們若有絲毫異議，帝後總有數不清的方法整治他們。

　　時間長了，大家也摸清了帝後的底線，沒人再敢觸碰了。

　　衆人落座完畢，元修便開始了例行的寒暄。

　　他重點問候了一下聞大噴子的近況。

　　聞大噴子受寵若驚，認認真真回答了。

　　此時，元修身側的屏風之後，林佳瑗隔着镂空的部位，悄悄觀察着聞大噴子。

　　這人的長相不算突出，氣質也說不上出塵。

　　隻是這些年在朝堂中的硬派作風，讓他身上帶了十足的堅毅之感，看起來十分靠譜。

　　這一點，吃夠了窩囊男人之苦的林佳瑗是滿意的。

　　由于文秀清正在陪着林成章赴宴，便由蔣琪霜和陸氏與林佳瑗一起相看。

　　寒暄過後，上菜了。

　　元修說道：“今兒席間的桂花酒，乃是去歲朕與皇後一同釀的。小酌怡情，各位大臣嘗嘗鮮吧。”

　　酒菜上齊，衆位大臣往席面上看去，發現了許多他們沒見過的菜式，忍不住啧啧稱奇。

　　林雪竹對衆人的反應并不意外。

　　為了達到既不鋪張，又別出心裁的目的，這次宴席，她讓禦膳房嘗試了不少西餐做法。

　　赴宴的衆位小心翼翼地嘗試了一下，大部分人的反饋還是挺好的。

　　少數不适應這些口味的，也有傳統的中餐菜肴，并不耽誤就餐。

　　酒過三巡，菜過五味，君臣又開始閑聊起來。

　　林雪竹道：“聽說聞大人為發妻守喪三年，喪期一過，說媒的都要踏破門檻了，可有此事？”

　　皇後帶頭八卦，在場的所有人都忍不住豎起耳朵聽。

　　聞大噴子今天帶了嫡長女赴宴，聞言老臉一紅，頗有些看閨女臉色的意思。

　　他撓了撓頭，說道：“謝皇後關心，承蒙皇上這些年的厚愛，讓微臣在世家大族裏頗有那麽幾分名聲。踏破門檻或有些誇張，但确是有那麽幾個媒人上門。”

　　林雪竹接着話頭問：“那聞大人可有入眼的？”

　　聞大噴子平日裏在朝堂上逮誰噴誰，便是官階比他高的也毫不畏懼。

　　這會子倒是有些扭扭捏捏，他說道：“哪輪得到微臣挑挑揀揀，人家看得上微臣，乃是微臣的榮幸。”

　　林雪竹笑道：“聞大人倒是不挑，可好幾個說媒的，也不能都應下不是，總要有所取舍。

　　聞大噴子擦了擦額角的熱汗，應道：“那是那是。”

　　林雪竹一副有意逗他的樣子，又問：“那聞大人心儀什麽樣的女子？若是本宮有識得的熟人，也好幫聞大人張羅張羅。”

　　這話一出，聞大噴子立刻像被熱水煮了一樣，從頭頂紅到了脖子根。

　　他說話更不利索了，“微臣也，也沒什麽要求，就，就溫柔賢淑即可，如，如微臣那亡妻一般。”

　　林雪竹見把人逼成這樣，也就不再繼續問了，笑着說道：“本宮知道了。”

　　見皇後不再問下去，聞大噴子明顯松了一口氣，連飲了幾口桂花酒，試圖壓一壓尴尬的情緒。

　　而其他或多或少被他噴過的官員，則是看着他的一臉窘迫，偷偷撿笑。

　　不過，撿笑歸撿笑，聞大噴子得帝後看重這件事，是他們嫉妒不來的。

　　大家又談笑了一會，元修說道：“今兒算是家宴，皇後不讓朕談論國事，不過有件事倒卡在國事和家事之間，朕想問問諸位的意見。”

　　“微臣洗耳恭聽。”衆位大臣齊齊答道。

　　元修說道：“這些年，皇後授意北境商會出資，在全國各地開設女學，已初見成果。如今，朕的女兒也大了，到了該上學的年紀，朕打算在國子監裏也開設女學，諸位大人家中若有适齡的姑娘，可送來與公主一同進學。”

　　他話音落地，朝臣都沉默了。

　　這些年，帝後推行的一些政策，不是沒有觸及他們的利益，他們更不是全然贊成。

　　隻不過，帝後二人，一個牢牢掌握着兵權，另一個牢牢掌握着經濟，他們便是心有不願，也毫無反抗的餘力，隻能接受帝後的決定。

　　但接受，不代表認同。

　　有些事，隻要不與他們切身相關，他們都可以當作沒看見。

　　可讓家中女子進國子監這件事，卻是切切實實，與他們有關了的。

　　女子就應該賢良淑德，在家相夫教子，跑出去上什麽學，念什麽書？

　　學的東西多了，男子還能控制住家中妻女了嗎？

　　更不用說皇後還提倡女子自力更生，那豈不是更可笑了！